◎李青宸
我的案头摆着一副迷你毛皮滑雪板,那是斯兰别克爷爷用松木和马腿毛精心制作的“长嘎”。这是阿勒泰人刻在雪地里的“密码”,从万年前的岩画,一直延续到我板刃沾着的新雪。
去年深秋,作为阿勒泰地区博物馆的小小讲解员,我有幸走进墩德布拉克。赭红色的石壁在夕阳里泛着暖光,1.2万年前的岩画突然撞进眼里:画中人身着兽皮、脚踩长板,手持木杖直指逃窜的鹿群。其雪板的弧度和现代竞赛板隐约重合。风裹着松针的气味钻过岩缝,仿佛听见阿勒泰先民踩雪的簌簌声——斯兰别克爷爷说,这就是“长嘎”的雏形:马毛顺茬滑得疾,逆茬能“抓”住雪坡;一根木杖既是平衡杆,也是狩猎的武器。原来我们脚下的雪道,早已被先民的脚印焐热了。
今年初雪后的周末,我踩着雪板冲上了将军山滑雪场的雪道。一条条缆车线将阿勒泰的蓝天剪成碎片,与山上的61条雪道遥相呼应。滑雪场一边是锃亮的现代竞赛板、公园板, 另一边则陈列着人类滑雪起源地博物馆里斯兰别克爷爷珍贵的“长嘎”原件——万年的时光,因同一片雪交织在一起。我国首位滑雪冠军、“中国滑雪之父”单兆鉴爷爷,在1993年初见“长嘎”时便慨叹:“阿勒泰的雪,连历史都带着‘抓地力’。”
将军山的雪道还没滑够,吉克普林的粉雪又在召唤。那里的雪道,像是把云朵揉碎了铺成的,踩下去能陷到膝盖。近乎垂直的落差,滑起来风像野马般灌进领口。可在这极致的速度里,鼻腔中却萦绕着从禾木村毡房飘来的酥油茶香——暖融融的香气混着雪的清冽,这是我们阿勒泰独有的味道。休息区里,阿依别克叔叔递来奶疙瘩,笑着说:“我小时候揣着馕滑野雪,雪板是父亲用好松木削的。你看,那个穿雪服、戴头盔的正是我儿子,如今已会踩雪板飞跳了!” 阿勒泰的雪,已成为孩子们青春中最新鲜、最耀眼的风景。
让人热泪盈眶的,是雪板承载的故事迎来了最辉煌的时刻。2022年2月4日,北京冬奥会主火炬点燃的那晚,我把脸贴在电视机前。当迪妮格尔·衣拉木江姐姐手持火炬,稳稳滑过冰面时,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温泉沟的雪坡——那是她父亲带她训练的地方。没有规整的雪道,只有被风吹硬的雪壳和暗藏的冰缝,他们用双脚在积雪山谷中,一步步踩出一条条训练道。那些被雪光映照的身影,那些沾着松木清香的汗水,此刻都随着火炬的光芒,在冰面上绽放。当布鲁尔哥哥在亚冬会拿下滑雪登山项目冠军接受采访时,他指着镜头笑:“禾木村的野雪坡,是我最好的训练场——踩稳板,撑好杖,雪就会带你走!” 他们滑得那么稳,像踏着阿勒泰万年的风雪;每一次板刃的转折,都藏着拼搏的汗水。
如今我的迷你雪板还摆在案头,松木的纹路里藏着吉克普林的风,马毛上沾着将军山的雪。阿勒泰的雪从来不是冷的:它裹着狩猎声,裹着奶茶香,裹着迪妮格尔姐姐的火炬光,裹着我滑过雪道时的心跳。这是雪都的故事,写在岩画上、写在雪板刃上,写在每个阿勒泰少年的脚印里——只要雪还落,这个故事就会一直写下去。
作者:阿勒泰市第三中学七年级(6)班学生
指导教师:沈红林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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