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克兰 克义
前年九月份回阿勒泰采风期间，与在当地写生创作的饶克义老师相约，聊了一个下午。听他谈起将绘画转向审美与文化的初衷，是想把牧业生产生活用画笔记录下来。饶老师花了几年工夫完成的《百驼图·春夏秋冬》长卷，正是他艺术“转场”的一次心灵淬炼与历险。
临别，我答应他写一篇文章，却一拖就是两年！前几天，饶老师从广州发来短信，说：“我自8月开始创作《哈萨克族制毡系列画》，共18幅，尺寸较大，耗时近半年，近期已全部完成。在审视过程中总觉好像该有个序，想了许久，还是想请你给写写，字数在三二百左右即可。”
我认真品赏了饶老师发来的18幅作品图片，有的放大后查看细节，又上网查阅相关资料，辅以想象，花了两天工夫，终于完成了《前言》初稿——
毡子是牧民重要的生活资料。它防潮、保温、隔热，经久耐用，被当作家传。制毡过程是力量和手艺展示，也是互助和情谊体现。记录这种传统工艺，是一次审美的文化之旅。
制毡需要大量羊毛。夏至过后，牧民为绵羊“剪负”。拣毛除杂，把羊毛打松打软、打出弹性，再均匀铺在竹帘上，撒水润湿、卷捆、滚压、浇洗，织成毡坯。擀毡倚靠齐心协力，更需耐心耐力，挤去水分、整形压实，最终打包成素毡。最费力气的环节完成后，主人会用最好的美食款待大家。
后面都是细活：羊毛捻成毛线，小毡缝成大毡，素毡荟成花毡，嫁妆花毡须新娘亲手缝制。观展就是大家一起欣赏劳动成果，比手艺、比质量、比样式，一捆捆漂亮的花毡，铺出牧家平坦之路。
完稿后，赶忙发给饶老师，并直言“剩下的你自己斟酌吧！”尽管我在阿勒泰生活了近二十年，但对牧业生产生活细节了解得极少，像制毡这种传统与工艺性极强的生产过程，想贴切描绘，怕是“力不从心”。
在《前言》中，我用了“审美的文化之旅”这个词组，是想说，像饶老师这样的画家，数十年专注描绘阿勒泰的牧业生产生活，为此深入牧区，住在牧民家，跟牧民交朋友，完全是一种文化认同，一种使命感使然。我在欣赏饶老师画作的同时，也被他的艺术追求所感染，总想贴近他的艺术视野和笔墨律动，但愿《前言》能遂其心意。
过了一天，饶老师把他修改后的《前言》发给我——
毛毡是牧民重要的生活资料。它既是建筑材料，也是居室的使用与装饰材料，还是迁徙时的包装材料。它防潮、保温、隔热，经久耐用，被当作家传之物。
剪羊毛大致在进入夏牧场前后，牧民为绵羊“剪负”是一年必做的事，剪下的羊毛大部分出售，余小部分制毡或他用。
制毡过程有许多工序，拣毛除杂，把羊毛及其杂毛打松打软，打出弹性，再均匀铺在芨芨草帘上，撒水润湿、卷捆，多重滚压、浇洗，人工反复擀压，晾晒成形。
擀毡是制毡最重要的环节，是在打毛、滚压的基础上，靠众人协力反复擀压方可成形。羊毛捻成毛线，小毡缝成大毡，素毡荟成花毡。
哈萨克族姑娘在适龄便有为自己备嫁妆的习俗，花毡就是亲手缝制的一项。
图案与花毡，是人们在劳作中依据自然创作出的符号，是独特而唯一的现象，亦是一种使用中的美观展现。
制毡过程是力量和手艺的展示，也是互助和传承的体现。记录这项传统工艺，既是一次复制，也是一场追寻文化之旅。
看完修改的《前言》，我回复饶老师：“好！更有画家的现场语言了。”这是真心话，也道出了我的惭愧。如今，我把两个《前言》放在“金山流水”专栏，是想让更多人看到，把“羊毛”变成“花毡”，两个人“审美的文化之旅”的差异，以及这差异可能带来的人生思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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