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克兰
一直想找个方便的时间回阿勒泰,跟些老人聊聊天,聆听他们的“如烟往事”!九月的第一天,已经准备好行囊的我,在看到乌阿两地天气预报“明日有雨”时,决定立即出发,独自驾车前往阿勒泰市。
阿乌高速路上行车稀少,我的车速能快则快,感觉累了便在服务区歇会儿。经过近6个小时的奔波,下午5点半到达阿勒泰市实验小学旁老二中家属院。82岁的甘奶奶住在这里有40年了!
她曾是我的邻居,后来给女儿当过保姆奶奶,如今是我要采访的第一位尊长。老伴叶老师去世后,甘奶奶独自生活。当我说明来意后,甘奶奶坦率而坚决地拒绝讲述自己的过往。“那就讲讲我吧,讲讲常铖在二中十年给你留下的印象。”甘奶奶答应了,可讲了一段之后,我听到的却是她和老伴的一些往事。甘奶奶自己也省觉了,“怎么讲着讲着就剩下我自己了呢?”
随后几天,我先后采访了阿勒泰文化名人庞秀卿老师、画家饶克义,还专程去福海县采访了85岁的郭屏宇老师。空闲时,我站在住宿的四楼阳台上,欣赏小学生们上学、放学时的热闹场景。看到那些接送孩子的家长和书包肿胀的学生,不由心生感慨,冒出疑问——孩子们处在学校、家庭和社会的“三维空间”,面临复杂多变的教育和成长环境,谁才是真正的主角呢?
这些难以解答的疑问并没有影响我的采风计划。在按预期完成重点对象的采访后,又同几个年龄与我相近的朋友聊天,聆听曾经让他们莫名其妙的一些往事,感慨“青山绿水枉自多,华佗无奈小虫何”!而我已做好9月14日返程准备。前一日下午,我下楼上街准备去买药。走出小区大门,正赶上一墙之隔的小学放学,成群结队的孩子们鱼贯而出,走在专为他们修建的廊桥上。
一个小男孩边走路,边用铅笔在作业本上写字做题。我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后脑勺,问道:“小朋友,走路还做作业呀!回家再做来不及吗?”
“来不及!”男孩迅速回复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照看妹妹。”
“爸爸、妈妈呢?”
“爸爸忙,妈妈也忙,他们都上班呢!”
迟疑了片刻,我又问:“你妹妹多大了?”
“一岁半。”
“平时,谁照看呐?”
“奶奶,但她每天要去跳舞。”
“妹妹会走路了?”
“会走路,还会说话,叫‘哥哥’,也会叫‘妈妈、爸爸、奶奶’。”
“呀,你这哥哥当得可真好!”
问着、听着、走着,我们就到了2路公交车的军分区站点,小男孩要从斑马线处过马路,我连忙叮嘱:“过马路就不要做作业了!”
小男孩点了点头,随来往人流同步踏上了斑马线。
望着那小小的背影,我缓步朝不远处的药店走去,却突然感慨这个自立自强、担当有为的小男孩,随即拿出手机,在“备忘录”上记下了这段单纯的对话内容。回到乌鲁木齐后,当我把“备忘录”往电脑文档里的《读书与写作年谱》转移时,难免再生感慨!
想起那个走路还能做作业的小男孩,真是可敬又可怜!也许,老师布置的作业并不多,但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时间确实太少了——他的时间被按时上下班甚至可能被安排加班的父母分去了一部分,又被热爱跳舞的奶奶分去了一部分,最后被年幼的妹妹分去了一部分。因此,小男孩在路上做作业成为了常态,当然就不足为奇了,好奇的是我这个退了休的“老男孩”,心生怜惜!
我很想知道,当父母、奶奶和老师知道这个小男孩在放学路上边走边做作业时,他们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?当你读到这样的场景时,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?当我想追问下去,为这个小男孩“请命”时,忽然责怪起自己,当时光顾着聊天,竟然忘记问他的尊姓大名了。因此,在这篇短文里,我这个“老男孩”只能尊称他为“小男孩”。
我真的很抱歉,小男孩!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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