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步村庄,在一个小广场看到了硕大的地球仪,我俩停步凝望,李娟指着地球仪说:“这里是我的第一故乡——四川,那里是我的第二故乡—新疆。”随即,她的手停留在祖国版图尾翎处深情地开始告白:“这是我的阿勒泰,我一生的故乡!我不会离开这片热土,一辈子都会与她同在。”不爱小家,何以爱大家?李娟浓浓的家乡情也深深地打动了我……
涓涓细流:南山对话李娟
◎哈德别克·哈汉
好久没见李娟啦!2024年10月的一个周六,我俩终于在乌鲁木齐南山见面了。
这几年李娟大“火”,特别是她的作品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获得鲁迅文学奖;以其原著《我的阿勒泰》改编的电视剧,一经播出更是引起轰动,圈了大批“娟丝”(粉丝);她的书也跟着大卖,很多读者希望得到签名,但苦于见不到她!我和李娟过去是同事,现在又一起工作,所以,认识我的朋友都带着书找上门,让我联系李娟帮忙签名。于是,我和她联系,叙旧的同时,还可索取签名。
按照约定,我和好朋友自治区作家协会副主席玉素甫·艾沙一同前往南山与李娟见面。
10月中旬的南山乍暖还寒,我们选择了一个咖啡馆,在南山的一片静谧之中,一场老朋友的对话就此展开。
乌鲁木齐南山远离都市的喧嚣,只有风过林梢的“沙沙”声,仿佛连时间在这一刻也放慢了脚步。我和李娟——一个用文字织就阿勒泰精灵梦境的作家,坐在南山一角,开始了一场关于文学、生活和内心世界的对话。
我们是老朋友、老战友了!大概二十年前就在一起工作,供职于阿勒泰地委宣传部。现在也同在自治区文学艺术联合会工作,不过,作为专业作家的李娟,不用坐班,所以见面的机会仍不多。
俗话说:“老乡见老乡,两眼泪汪汪。”眼泪倒是没有,但话题就多了去了。我们自然而然地说起了阿勒泰,曾经难忘的那片热土、那里的人们以及那些依然留存的美好记忆!
我们共同回忆起以往的逸闻趣事。李娟曾与外婆和母亲在阿勒泰地区富蕴县喀拉布勒根乡牧业队生活,她们家开了个小杂货铺,每年随着牧民转场迁徙,售卖日用品,按李娟的话说是“编外牧民”。机灵的李娟喜欢读书写字,虽然连高中都没毕业,但却干上了“码字”的活儿。感性的李娟善于观察生活、体验生活,很快写出了名堂,散文《九篇雪》出版后,引起大家的关注。当时,地委分管宣传文化的几位领导,登门拜访李娟,最后作为引进人才,安排她到阿勒泰地委宣传部工作。
命运随即改变。我笑着跟李娟说起了一件往事——当时,我任地委宣传部副部长兼地区文联主席,工作中接触很多,一次我参加招商引资活动从山东回来,手上一堆票据需要到招商局报销。见李娟在办公室,就让她去处理,宣传部在二楼、招商局在六楼。李娟接受任务后一阵风似的出门,过了一会儿,有人敲门进来,我看到李娟手上拿了张机票,神秘地对我说:“哈部长,刚才下楼我在三楼台阶上捡到了一张机票。”我马上回复道:“你把机票上的拼音字母念给我听。”她认真地开始拼读:“哈德别克·哈汉,啊,原来是您的!”我哈哈大笑说:“肯定是你风风火火上楼时,不小心掉在了楼梯上。”李娟满脸通红,笑着转身离去,上楼二次报销。
说到这里,我们都会心地笑了!这时,咖啡店的服务生听说李娟在店里,马上跑来索要签名。小伙子一手拿书,一手抱着宠物狗,李娟见到狗高兴得不得了,一把揽入怀中一顿亲热。我说:“还是那么喜欢小动物啊!”
这时,李娟突然问道:“没忘记我曾给您送小狗的事儿吧?”
“啊……”她认真帮我回忆。
一次,李娟家的狗下了四只狗崽,来单位后眉飞色舞地炫耀,被我听到了。我想起儿子桑戈尔一直想养狗,便向李娟索要,她愉快地答应了,下午便抱来了一只漂亮的小家伙。抱回家后,儿子高兴极了,可是麻烦事也来了——小狗到处拉屎尿尿,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,更要命的是喜欢扯咬,把电话线都给折腾断了。一周后,我下了“逐客令”,让儿子把狗还给李娟。
说到这里,李娟谈及自己至今忘不掉当时桑戈尔泪眼汪汪、一步三回头的模样。“哎,你们真不会养狗,给它安个窝,平时扔块骨头就行了,准保不会再乱咬。”我自愧不如,表扬她真成了动物专家,经验比我这个游牧民后代都丰富。
喝完咖啡,我们走出去开始漫步聊天,谈论共同的话题——文学创作。李娟告诉我,所谓成就真的来源于生活。在遥远的阿勒泰,看到了那些山山水水、结识了形形色色的牧人、听到了各种版本的故事,为她的文学创作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素材。我认为,虽然每个人都生活在这大千世界,但作家是其中的有心人,她们把所见所闻、所感所思记录并升华,才有了精彩的文字和动人的故事。无疑,李娟就是这样的佼佼者。
李娟的作品为我们描摹了一幅生动有趣的多彩画面。在她的作品里,读者既可以感受人间的喜怒哀乐,又可以体会生活的酸甜苦辣。她的文字就像阿勒泰草原的一束光,从东方磅礴升起,在正午热烈温暖,又会在西边悄然无息地落下。
玉素甫·艾沙问李娟:“你的文字非常生动,信手拈来,可信可读,仿佛能让人闻到草原的清香、听到牛羊在撒欢……”
她微笑着说:“因为我热爱这片土地,热爱这里的每一个生命。当我用心去感受它们时,文字自然而然就流淌出来了!”寥寥数语,李娟便把一个作家对于土地和生命的敬畏勾勒了出来。
我问她:“生活包括文学创作,其实是非常艰难且富有挑战的,你是如何面对并克服的?”
“其实,每个人的生命中都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挑战。重要的是要勇敢面对,用我们的热情和信念去克服它。”
“时代在变化,人们对精神文化产品的需求也在发生变化,你是怎么看待的?”
“是的,事物总在变化和发展,文学也一样,我们作家在坚守初心的基础上,也要与时俱进,比如我的散文《我的阿勒泰》改编成电视剧后,在更大范围传播,在更多受众里扩散,这就是一种很好的结合。”
与李娟探讨文学话题、进行深入交流,我发现,成就她的是一种独特的创作理念——那就是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梦想的追求。她笔下的风景透露出一种人类美好家园的模样,她描写的人物如草原上的花草一样多姿多彩,都是真实的存在;她眼里看到的世界,总是那么丰富、那么美好。她的作品和她本人一样,若涓涓细流——时而跳跃奔腾、时而静静流淌,不断前行、灵动飘逸!
发现一个新变化——今天,李娟谈论的话题大都是关于家园、环境保护方面的。
她说在写作过程中,自己愈发怀念那些美好时光、美丽的风景和纯朴的乡邻,尤其那些民间文化让她欲罢不能,不觉成为了一个环保主义者。她说,现在自己有了些钱,不想独享,希望反哺社会,做些公益事业——初步计划设立一个环保基金会,保护生态家园、服务青山绿水、惠泽子孙后代。
我问她做名人有啥感觉?
她说一句话:“挺烦的。”各种各样的烦心事不断,影响了创作。索性搬到了大山里,呼吸新鲜空气,发散所有想象的思维。她说正在创作一部自传体散文化长篇小说,她说不知是到了“瓶颈期”,还是其他原因,写作的进度很慢。我告诉她:“这叫厚积薄发,只是个过程。”现在联系她的人很多,在网上议论她的人也不少,她大都不理,害怕影响了心境。她说自己社交圈很小,因为大部分的日子都在独处,只有在单位上班的同事和屈指一算经常来往的四五个朋友。
我特意提到,有很多人议论她的性格特点,比如“社交恐惧症”这个敏感话题。她说,那其实是误解,她不喜欢凑热闹或是高谈阔论,有时候“笔谈”比“嘴说”更过瘾,性格使然,但喜欢和熟悉的人聊天。“今天,我们不就聊得很开心嘛!”
李娟坦言自己和妈妈截然不同——妈妈开朗、活泼,喜欢交友,现在生活在阿勒泰和海南,70多岁的人,还四处自驾旅游。“我和妈妈合不来,只好分开生活,不过,等妈妈老了、累了,需要照顾时,我会回到她身边。”
漫步村庄,在一个小广场看到了硕大的地球仪,我俩停步凝望,李娟指着地球仪说:“这里是我的第一故乡——四川,那里是我的第二故乡—新疆。”随即,她的手停留在祖国版图尾翎处深情地开始告白:“这是我的阿勒泰,我一生的故乡!我不会离开这片热土,一辈子都会与她同在。”不爱小家,何以爱大家?李娟浓浓的家乡情也深深地打动了我……
李娟确实成名了。我们走在村里,不时有路人与她打招呼。突然,一辆越野车在我们身边停下,跳下几个男男女女。“是李娟吗?总算看到真人了……”一边说一边要照相留影。就连我回家后发的小视频《与娟同行》,阅读量也数以万计。但在我这个老战友、老同事眼里,她依然是那个爱说爱笑、天真无邪的小李娟。
我们漫步于南山的小村庄,行走在蜿蜒小径,湿漉漉的泥土和晚秋的树叶黏合在一起。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气息,仿佛整个山林都在呼吸,吐纳间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旷神怡的清新。高耸的树木构成了一道静谧的屏障,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——仿佛踏着《羊道》走在《阿勒泰的角落》,山前平原是那《遥远的向日葵地》,《冬牧场》静静地等待牛羊的归来,《九篇雪》已经飘落在博格达峰顶,极目远眺正北方是《我的阿勒泰》!
再长的路也有尽头,再多的话也不能穷尽,分别时我一手提着她签名的一摞书,一手握着那温暖的小手,望着她纯真的笑容,和玉素甫·艾沙踏上了归程。
衷心祝愿李娟佳作迭生、生活幸福,在文学创作的海洋里劈波斩浪、勇毅前行!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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