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允许我
以一条河的名义——
她们
在历史的烟尘里匆匆远去
又在岁月的波光中缓缓归来
她
搬起第一块瓦砾
在荒冢边，在市井旁
终在学宫红墙外，安下了家
她的扁担
挑过三代清辉
一头是稚弱的孟子
一头是儒家的星火
当孩童长成千秋至圣
她只掸去衣角的尘泥
转身
又去点亮另一盏灯
她
拈起一枚绣花针
不绣鸳鸯戏水
只在儿郎宽厚的脊背
刺下那四个字——
精忠报国
一针刺穿血肉
一针挑破南宋风雨
她说，儿啊，这不是字
是咱归家的路标
后来
那脊背扛起了大宋山河
而她的手
始终握着那枚针
在历史的深处
一针，一针
缝补破碎的疆土
她
解开碎花衣襟
在沂蒙的霞光里，以乳汁哺养
昏迷的陌生伤员
那一刻，她就是乳娘
她的孩儿饿着
她的乳房空着
可胜利的种子
在乳血交融的泥土里
悄然萌芽
后来
人们唤她“红嫂”
她只垂下头
又去推动那盘老磨
磨盘悠悠
磨尽苦难
淌出金色黎明
她
在阿勒泰的雪夜
不停地往炉膛里添柴
那一口团圆锅
熬稠了十九个孩子的春秋
晨光里
那佝偻的背影
如横亘欧亚的山梁
怀中抱着不同民族的骨肉
抱着同一个民族的希望
后来
这份母爱感动了中国
而她
只回眸一笑
轻声说——
孩子，馕烤好了
分着吃吧
还有
她……她……她……
无数的她
在暮色中凝成剪影
我看见她们
在每一个时代的转角
在每一盏昏黄的油灯下
在每一次艰难的抉择里
她们
不言不语
只弯下腰，将母爱
砌成一座山，铺成一条路
凝成一束光，流成一条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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